本报记者 陈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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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上班打卡后的第一件事，不是回邮件，而是看看工位那块砖上的苔藓今天绿得匀不匀——这正在成为一些年轻职场人的日常。这种“零成本、低耗能”的解压方式，让一块普通砖头成了特别的“工位搭子”。这场从社交平台兴起的“养砖”热潮背后，藏着年轻职场人对抗压力、安放情绪的朴素诉求。
每天上班打卡后的第一件事，不是回邮件，而是看看工位那块砖上的苔藓今天绿得匀不匀——这正在成为一些年轻职场人的日常。
所谓“养砖”，就是从路边、河边或拆迁废墟捡一块带有绿色苔藓的老式红砖或粗陶砖，带回来泡水24小时，找个外卖盒或托盘托底，每天喷水两三次，然后静待砖面苔藓生长。有人养了一年，砖上竟开出不知名的小黄花、长出蕨类。
一块不起眼的砖头，在写字楼的方寸工位间“生长”，成了特别的“工位搭子”。这场从社交平台兴起的“养砖”热潮背后，藏着年轻职场人对抗压力、安放情绪的朴素诉求。
年轻人的工位上多了块“砖”
“原本是一块很普通的小砖头，但在你的精心滋养下，它‘不负众望’变成了一个绿色的‘毛毛石’，这带来的成就感不亚于完成了一个耗时很久的项目。”来自广东的杨晓宇已经养了一年的砖，每天上班打卡后，他最先做的事，就是看看砖头上有没有新冒出的绿意，然后拿起喷壶喷几下水。
不少“养砖人”都有类似的体验。
来自浙江的陈莉把长苔藓比作给砖头“植发”：天天喷水，前两周毫无动静，某天忽然之间，砖面就泛起一层浅绿，像移植的毛囊终于成活了。等到苔藓密密铺满砖面，她觉得那种“小确幸”“堪比植发成功，对着镜子重见发际线”。
“养砖”时间久了，砖头便成了工位上的“情绪搭子”。陈莉感慨说：“养到后来，每次出差都会惦记着这块砖。”
在杨晓宇看来，不内卷、不焦虑、不强求即时反馈，是“养砖”最打动年轻人的特质。他将这种状态概括为“低耗能的精神需求”。平时通勤、加班耗费了大部分的心力，“养砖”这种不强求反馈，把期待值降到最低的爱好，反而抓住了生活里细碎的确定感。
“年轻人想从‘养砖’中获得的是情绪价值。”中国社会心理学会理事、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谢天表示，“养砖”是在用更低的成本获得放松、休息和治愈。他同时指出，“效率变现不是人的需求，是社会对人的需求”，所谓“无目的”的“养砖”爱好，其实是年轻人在面对高强度工作节奏时，对休息权利的一种“低成本兑现”。
为什么偏偏是一块砖？
为什么要“养一块砖”？在“养砖人”看来，答案就藏在“搬砖”这个词里。
“搬砖”，本是当代职场人对重复琐碎、消耗自我的职场劳作的一种自嘲。但当现实中的砖头被带回工位、浇上清水、养出绿意，砖也就从“被消耗的工具”变成了“被滋养的生命”。
对职场人来说，“养砖”的解压内核，恰恰在于“零压力”。
“养猫养狗不如‘养砖’，不跑不闹还‘长毛’，主打一个零成本陪伴。”来自江苏的南南这样描述自己的“砖宠”。对比养猫养狗需要精力、金钱和情感投入，“养砖”不用喂食遛弯，不会生病吵闹，几日忘记喷水也不会产生负罪感。
类似的“工位搭子”还有不少。此前爆火的工位养香蕉，年轻人借“禁止蕉绿”的谐音梗对抗焦虑。看着香蕉由青转黄，把抽象的焦虑具象化，成熟后还可以分享给同事，完成一场轻松的社交与情绪消解。
中国传媒大学电视学院教授付晓光认为，“养砖”与养宠物、植物相比，最大的特点是行为不断简化，“这或许不只是一种兴趣爱好的变化，更折射出年轻一代在追求生活质量上的态度转变——从简。”他表示，这与当下在青年群体中逐渐兴起的“零糖社交”一脉相承，即追求低负担、适度距离的社交关系，不过度消耗时间和情绪成本。
正视职场情绪诉求
“砖头不会评价你，不要求你情绪饱满、保持微笑，它只是安静地接受水分，安静地变绿。”陈莉说，这种“去社交化”的陪伴，仿佛是对职场情绪劳动的一种温柔抵抗。
情绪劳动，是在体力劳动、脑力劳动之外的“第三种劳动”，是劳动者为了让组织、他人感到满意和舒适，调节自己的情绪和表情所付出的、常常被忽视的劳动。特别是随着工作群里“线上情绪输出”的增多，职场的情绪劳动几乎无处不在。
一块长满苔藓的砖头，成了年轻人在钢筋水泥的写字楼里，为自己搭建的一小片“情绪自留地”。
在写字楼工位的方寸空间“养砖”，看似是小众趣味，实则是职场人情绪疏解需求的真实缩影。用人单位如何通过构建积极的用工环境回应这种诉求，成为不容回避的课题。
用人单位如何主动为职工“卸载”情绪压力？谢天建议，为职工提供工位个性化布置的宽容度，有条件的单位还可开辟小型休憩角或“解压区”；杜绝形式主义加班和无效内卷，避免无意义的身心消耗，把“离线休息权”还给职工；常态化倾听职工心声，完善心理疏导的配套设施与服务。
“核心就是要聆听职工的声音，理解和回应他们的情绪需求。”谢天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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